Thursday, April 30, 2009

洗干净你的白臂膀,对着活死人说,你吃吧


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哲学毋庸置疑是存在主义,其意义和影响在电影和文学上有诸多表现,这部活死人之夜不妨用存在主义来稍加注解。

存在主义里有个重要思想是人生在世荒诞无处不在,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己的任何矛盾都是无法化解的,人无论想出何种花招要摆脱这种被束缚的困境都是异想天开的。换句话说存在主义的方法论就是要人们像中国道家倡导的那样无为并顺其自然。

电影里可以看出三对人在灾难来袭时的态度,这和加缪在《鼠疫》里描写的瘟疫爆发时各式各样人的反应不谋而合。

六神无主型的慌张绝望。

电影里以芭芭拉为代表,先后感受哥哥之死,被活死人追击,加之看见三两次恐怖画面后精神游离恍惚,陷于崩溃。看的过程中我一度以为她很可能会变成活死人,因为她直勾勾的眼神与僵硬的动作基本与活死人无异,当她凝视着班(BEN)打死的活死人时,我觉得她的蜕变就应该在此时了。可电影没按我的意思发展,她除了精神恍惚以外一切都是“好好的”。她就是那种被吓破了胆,结果是痴人说梦(当然可以说是兄妹情深)在被围困的时候不忘要回去救他哥哥强尼,而当强尼再次出现时,他的手成为透过门缝将芭芭拉送上绞刑台的帮凶。异化,魔鬼化,高辐射化了的哥哥当然不可信,扩大点,很容易有疑问,是否一个已于从前的人就不值得信任?就算开始相信你,但会不会像卡夫卡变形记里甲虫格里高尔的妹妹,时间一长从最初的怜悯变成厌恶,直至最后抛弃?

回过头,兄妹在墓地上的一段对话也很有意思,显然哥哥是不情愿每年一度驱车万里给父亲上坟,在他看过来仪式性献朵花还不如在家睡个屁股朝天。加缪在《局外人》里走得更远,默尔索在母亲死的葬礼上非但迟到没有流泪还在当天去会了情人。我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是,活的时候不去孝顺死了却跑去坟前烧纸送钱,还有什么用。我之前老反驳说,这是咱老祖宗的传统,不能废吧,我妈说什么传统叫人去玩这种花色(花色在家乡话里有画蛇添足,虚伪做作的意思)。

题外话一句,后面还有异化的孩子杀死父母的,父母子女关系在这也许不仅仅是抚育赡养。《死亡诗社》里最后尼尔的自杀原因仅仅是不堪忍受父母给他规划设定的一切道路。死亡你可以获得自由,殊不知,我们所有追求的并不是死亡,而是对死亡带来的自由畅想。

胆小如鼠型的固步自封。

电影里以库柏(Cooper)为代表。他宁可把自己封闭在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地窖下,也不想去冒风险打听地面情况,上帝说你在关闭一扇门的时候也关上了另一扇门,假使有营救人员到来他也会全然不知晓。这种人本是符合中国无为而治的道家传统的,但问题是将逃避看成解决问题的不二法则,结果是当避免不了必须直面时还在畏首畏尾,首先想到要保全自己并不足为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却捡了枪丢了性命,呜呼。人为己本再正常不过,基斯洛夫斯基在电影红色情深里甚至疑问,你在马路上碾压死一只狗如果不将它送到兽医站,你会良心受遣,那么这种行为到底是为了狗还是为了自己?

如果胆小得能做到将一切置身事外并心安理得那才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库柏大敌当前不可能置身事外,再加上身边妻子唠唠叨叨,他怎可能心安理得?

更进一步,库柏夫妻双双正真的死亡则是拜女儿所赐,和上面又一个主题呼应。

无所畏惧型的勇往直前。

我想想居然不好分到底汤姆还是班尼更适合用它来形容,但两人最大的共性就是临危没有方寸大乱。汤姆为了爱情冲出重围心切,班尼则稍微老沉稳中,好像事事都做了防备,汤姆像个实干家,班尼更像有勇有谋的算士。两人搭档我本以为可以其利断金,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茱蒂(汤姆的恋人)生死要和汤姆在一起,死了都要爱,但世事难料,卡车爆炸,二人尸骨被分,宽慰的是也许在酒泉之下能做对苦命鸳鸯。

剩下班尼一夜担惊受怕,终于熬到天亮,等来了营救的人员和狗员,于是开门从地窖里上到房间,却被营救人员二话没问当成靶子开枪射击,眉间正中一点红,好枪法!射击的人啧啧称奇,结尾是他被铁钩子钩起来扔到面目可憎的活死人堆,一同火花。

那些身穿警服打着营救旗帜的人,到底在其他地方有没有不问青红皂白随意练练枪法?原来救助与伤害就是一线之差,而把活人当成活死人本身又是挖苦讽刺,我听艾略特说现代人都空心人,空心人不会去伤害人,但活死人却以吃人并同化人为己任,人不是不吃人,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吃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早就有雏形吃猴脑,吃婴儿,吃胎盘。电影里则将矛头直指美国太空署发射的金星探测仪泄漏的高强辐射,你看,所有吃人的故事不过是人类早已安排好计划好谋略好的自然而然。别以为你是活蹦乱跳的,你被毒气,被辐射,被感染,被异化的不知道已经有多少遍了。

以上几种人大概可以概括灾难出现时一般人的表现,结果是没有一个人存活,你看,人在对抗大自然,或者对抗人类的时候是不是束手无策。你就擒吧,还不如来个痛快的,走到活死人面前,伸出胳膊,把它洗干净,说你吃吧!兴许他就慈悲大发,饶了你呢,不饶你也变个活死人,拉着帅哥靓妹的手要非礼,还不会受人指责说授受不清,多好!

Monday, April 27, 2009

给自己

给自己

1、

我是不是变得流氓
流氓是流氓的本性
所以我没变
我是不是变得忧伤
忧伤是忧伤的性情
所以我没变

写给自己的句子如果没人理解
心灵是多么幸福
唱给自己的声音如果没人听到
耳朵是多么幸福
做给自己的饭菜如果没人品尝
嘴巴将是幸福的

2、

我像战时的说客
在枕头边上低语着想象的体己
她是存在的!她会回心转意!
她有紫色的嘴唇,幽兰一样的芳香
她的乳房,她手臂腿脚的伤
还有脸上的黄雀斑——

我没有诗人的悲观与绝望
自尊的空虚拥抱逃避的手掌
等待漫长,像玄武记里的流浪

3、

我不是贪玩的孩子
却比孩子耍得更欢畅
游乐场里的孩子没有脚
动物园里的金鱼没有鳍
苹果园里嫁接的香蕉不长虫子
门窗囚禁不了眼睛和自由的飞翔

满目的清明也就是满目的疮痍
左右我的不是极地的冰雪
而是死去祖先的温柔目光
我拿起的匕首放下之后
用他们狩猎的长矛
刺伤我自己,流血的却是你们

可我不知道你们的铠甲有多厚
能禁得起多长时间的攻击
我不过是个贪玩的孩子
每天在你们的照看下
往铠甲上撒一泡温热的尿

片段

这周太政治太文艺了,看了一整天的电影,而且全是让人喘不过气的那种。一部浪潮,一部反恐疑云,一部对话尼克松,一部爱因斯坦和爱丁顿,越看越觉得郁闷,看得晚上吃饭都不香,老是想着为什么会有恐怖主义,浪潮精神,科学无国界。虽然都是扯淡,但都扯淡的有板有眼有模有样,不是扯的淡而无味,这让我着迷,但我得吃饭,所以我痛下决心以后少看这些文艺作品,为了身体,我不能再瘦下去了。

一直以来我有个习惯,就是几乎看完每部电影都会做些注脚,长短不拘,稚嫩不管,这种把玩完全是自发的,正因为没人约束规定我才做得饶有兴趣,如果有人给我布置作业,让我写观感,写评论,我立马兴致全无,当然别人一定要我写,我也能写得出来,但那是任务,与我主动写完全是两码事。这很奇怪,自发与他发结果都是发,中间隔了个意愿,结果就天壤之别,这让我想到一个冷笑话,说丈夫找妻子亲热,但妻子太冷淡,于是丈夫想方设法调动妻子热情,但当妻子情绪高涨,丈夫气喘吁吁叫停却被妻子挑逗得加班加点。别多想,记在这不过是还是扯淡。

门卫说我白头发越来越多了,未老发先衰,多得两耳边都差不多有一半了,我觉得不可思议,连忙照照镜子,有点夸张,但有双耳旁确实一小片。爸妈都大半把白头,说是遗传,但我这基因传递得也忒快了点吧,爸妈都是三十之后才开始有白头发的,我可还没到三十。据不完全统计,我平均每天至少要多出一根白头发,这样要不了多少年我便能满头银发,却依然精神矍铄,那时骂个人,扯个蛋什么的,资格都老了,想到这就神清气爽,快快变白的盼起来。

将收藏的几部电影浏览了下,离不开摇滚和歌舞片,因为只有看它们我全心全意放松,比看毛片的效果好多了,毛片看完单个身的容易更郁闷,所以我从来不会在硬盘里收藏毛片,最多想看时找来感叹惊讶一番,浏览完即删,有人说这是毁灭证据。

说句外行话——采访的艺术


记者采访这件事,我觉得就是挖好了坑让采访的人往里跳,而且要跳的人丝毫不觉得有陷阱,跳得心甘情愿。要想让人跳,你就得跟他绕,三圈两圈,采访的人一犯糊涂,一不小心就像朱军一样真情流露了。绕得弯子越大,对方越能放松警惕,主动跳坑得可能性就越大。意图不能明显,就像你想问一个陌生女人电话号码,得问得让她不觉得你是在和她搭讪,是想和她约会,甚至上床,这才是水平,有了水平然后才能够得上艺术。

周末将《对话尼克松》看完,下在硬盘老长时间了,一直提不起兴趣,我一向对政治不感冒,又事关水门事件,能对出什么话,再加上我历史知识也有限,看了也许不尽理解,糟蹋了电影,糟蹋了时间。一搁打算补补历史课,或者了解个背景知识,再看不迟,但最终没时间,姑且看了算了,好把告急的硬盘腾出来下其他的。

让我吃惊的是电影居然非但没有让我这个历史盲有不知所云的感觉,反而让我看得一气呵成,津津有味。换句话就是此电影将复杂的事件简单化,断历史章取小段义,以致成为大众可观性娱乐性都很强的通俗电影,光这么一点,这电影就不俗。

电影中两人实际的对话内容并不多,重点放在对话前的准备,以及实力悬殊的渲染上,所以最后来之不易的惊天逆转才大快朵颐。四次对话前三次都是尼克松占上风,11:0胜得不费吹灰之力,但尼老头就在关键的水门事件上栽了跟头,真情流露时满脸疲倦悔恨茫然还有一两滴忍住的泪水,这样一个有血有肉有功有过的总统在最后悔过的画面定格。一个人纵然犯了天大的错,诚心秉烛便能抹手焚香。

看完之后发现与采访有关的几件事,聊以一笑:

第一,无论对手多强势,都不必慌张。别人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你弱小,而是你还没有准备好,功课没做足,一旦万事俱备,你尽可以绊倒上帝,当然前提是你和上帝面对面。反之,无论对手多微不足道,轻敌都是致命的错误,况且根本不存在力量悬殊这种事,你轻敌,他就有机可乘,最后乘胜追击你就等着死翘翘吧。
第二,是人都有软肋,攻强无力不说,还疼手,那为何不能打软肋,比如下档?当然前提是没有规定不许打下档,否则你就伤人断子绝孙等着坐牢吧。
第三,要不失时机恰到好处地扯淡,以分散注意力,像你鞋子出产的国家,你昨夜的电话很闷骚,总之要尽量话中有话,他一分神,一思考,你可以发笑了,因为这样最容易对你接下来的问题措手不及,然后不是沉默无语就是对你真情告白,当然前提是你不能空穴来风,否则你就捏造事实等着法庭传讯吧。
第四,夸夸其谈并不能掩盖事实真相,鬼做了亏心事,也怕人敲门,千万次你呼唤着它,它不出来也会发怵,当然前提是一它确实做了亏心事,二它自己也私底下反省亏了心了。跟食人野兽说你不要再吃人了,说不准你就是它拉的下一拖屎。
综上所言,第五,政治,访谈和情话本质上一样,尽说自己不相信却希望别人相信的话。

废话一句,上面五点不尽全对,也不尽全不对,你觉得对不对我不管,信不信我管不着。

Friday, April 24, 2009

无题

我知道你不会看到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
我知道你还在固执着那方上帝派发的净土
我知道你却在意
像我一样,像在意死亡,在意悲伤

栖枝的乌鸦欢快地鸣叫
确切说是在歌唱
为了确切的毁灭和囚禁的愿望
镣铐和钥匙就放在手边
像我一样,像关心死亡,关心绝望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在约定俗成的中间有一道极易捅破的纸
点石成金的十只手指头正忙
收割金黄的麦子,刺绣用的金线
像我一样,像崇拜死亡,崇拜希望

为你整容的手术刀我已经藏进书房
为你倒流的时钟我已经锁在抽屉
为你留下的眼泪收集在插满百合的花瓶
只有一次,只要一次——
一次我才有精力不因枯萎而伤

Thursday, April 23, 2009

要是跳槽别找我

跟朋友聊天说到台湾公司,觉得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比如加班,台湾公司一般“隐性”要求人加班,但加班又不能超过某个时间,超过了领导找去谈话,主要围绕两种假设,第一你工作效率低下,第二你在装模作样,讨领导欢喜。第三,顺带说一下,以后要注意休息,要劳逸结合等等慰安的说辞。这种典型的套路让我立刻想起现代启示录里说战争虚伪的一句话:先用机枪将敌人,或者贫民扫伤,然后将他抬到战地医院进行人道抢救。

一直以来我对台湾公司的看法几乎模式化,说中国很多公司不人道,一月三十一天上班,每天上班长达十个小时,这起码是个显性规定,但在台湾公司不一样,你每天上班八个小时是远远不够的,但至少不能少于八小时,早晨迟到一分钟轻则扣工资,重则上批判会。而加班多少个人意愿,一句个人意愿,像橡皮圈,可伸可缩得幅度只要你不把橡皮圈撑破吹爆就好。你牛吧,你周围的人都加你不加试试看,不超过一个月,包准你可以收拾东西拎包走人。这里搞笑的就是,据我所知,很多台湾公司规程上明文规定,不随意加班,但下班了第一个不走的是台湾老板,然后是部门领导,这些人不走,员工走得就心有不安。强行小声问一句,台湾商人是不是离婚率特别高?如此一来,时间一久,台湾公司的很多员工都是那种任劳任怨,能吃得苦中苦,却极度容易磨软了性子,磨平了棱角,见风就使舵,看人就使眼色的主。

我同时作了些小小的调查,发觉台湾公司的总体招聘频率甚至高于内地小私企,就更不要比欧美等外资企业了。这当然不排除台企重视人才,深谙人才储备之道,但重要的一定是他们用人机制有问题,任何公司人员结构稳定都是发展大计,但结果是偏偏太多应聘者以台企为跳板,少则一两刻钟,多则两三年,能做到五年以上的就完全可以申请定居台北。你公司福利待遇环境一切都好人家为什么要跳槽,哎,你还别问,要说不好你干嘛去到人家公司去,这个问题提得毫无意义,你最好去问国家招生办计生办和就业办。

你再听听台湾人讲话,不管男女说话声音一律上扬,像小沈阳,嗯哼,嗲得比床上发情男女要狠上数倍,听者头皮爆炸般发麻。要我说,要真是嗲也没关系,人生在世谁无嗲,但嗲得看时机,在男女朋友面前嗲,用弗洛姆的话说那是“爱的艺术”。加上台湾人说话还时常夹杂些英文,英文最嗲的词不过就是几个流氓加称谓,dear, darling,pussy,sexy,和台湾普通话放在一起就像二锅头兑可乐一样。说是一时想不起对应的汉语表达,而英文单词在嘴边,拿来主义就脱口而出了,有情可原,庞龙说宽容,宽容啊。不过别不服,人家台湾英语普及那是相当高,不识汉字的文盲都会几句problem,case,taste等等,咱内地人比不上。

想起多多和凌越访谈时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是台湾人和我们的语感虽同属一系,但是两种语言,有点隔膜。以旁观者的心态去审视这样一种语言隔阂,也就图个乐,没有看不起台湾语言,或是台企的意思。当然你一定要说我看不起,也没关系。

Wednesday, April 22, 2009

四海为不了家

近两天是小镇一年一度的集会时间,说是集会,实际上就是地摊公开化,城管不会追着小贩喊打,相反他们受到保护,城管为他们开出巡查车,分配地摊面积,一派繁荣盛世,和谐景象。密集的小摊贩拖车带儿的,一字儿排开,很多就以车为家,吃喝睡眠全在车上或者摊子里。此处两天,他处三天,岁月在东奔西走中任意蹉跎,当然也能小赚一把,糊口是没问题。

在路上。

我曾在心底有个不成熟的盘算,也叫异想天开,这辈子可不能为三斗米折腰,尽想着抛开一切义务责任,不带一分钱单包游遍中国名山大川,江河湖泊,哪怕一路乞讨。但后来看了南美的《摩托车日记》觉得这个想法还是有待商榷,中国不具备独自旅行的条件太多,这儿没有搭顺风车的习惯,被司机当头喝棒且不说,以为我是打劫的就污了清白,露宿街头我也不怕,我怕的是街头田埂被城管发现带回局子,笔录盘查一番,再好心好意地将我送回老家。计划暂时搁浅,后来我觉得有个方法是和人拼盘,两个人就好,万一在路上有个小病小灾的可以相互照应,有个大病大难的也好有收尸报信的,碰上新鲜事可以相互讲讲,被人欺负了可以合伙整整,我想跟人提这个建议,但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看很多人,未语之前就仿佛在说,你还是免开尊口,我要的是稳定,你小子叶落归根的地方都没有,是烧的慌吧。你说,对这种人我还有必要开口吗?

别以为我就是那种混迹漂流的人,我同样渴望稳定,但在稳定之前我希望浪迹天涯,因为不可得,而越加渴望,这种渴望当然是双向的。让人备受煎熬的就是这种不彻底,你要是不承认自己在路上,请看看每天食宿是不是寄人篱下,别管是什么饭,软饭也是饭。你要是认定现在定型稳固了,请想想每天晚上是不是在梦里游离,别管什么梦,春梦也是梦。

没必要不可思议,每个人心里都有漂泊和安顿的梦,这不矛盾,你要是天天东奔西跑得像小摊贩试试看,你要是天天坐在家里一日三餐厨房菜场厕所试试看。没有改变就没有创新,没有前进就是退步,而前进更新过快就是居无定所,容易让人心烦气躁。过于安定的人想出外走走,过于流动的人想在家歇歇。走过了,歇过了重新来过,全为了一个无怨无悔。

上海朋友告诉我,大城市的上班族,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一般从二十分钟到四个小时不等,惯常了慵懒的我听着就对大城市心有戚戚。还是小镇上好,过马路横冲直撞都没事,我瘦小的身躯占十个日本相扑高手的行道也没人叫停,当然不是我蛮,而是车子寥寥,根本不必担心有马路杀手。

有人担心小镇容易让人丧失斗志,这种担心不外乎杞人忧天,斗志不是在大城市就能炼就的,周星星在百变金刚里有一个看似搞笑的噱头,机器人遇强则强,人未尝不是。

讨人喜欢之于讨人讨厌

再看戴望舒的诗作时,感觉首先是自己是污秽了,这大概要缘起于我在脑子里打结追问为什么要脱俗的那一刻。你脱俗了就是脱节了,火车一样后果是可想而知的,海子,戈麦,顾城都是够脱俗的了。这看似简单的道理我却用了三四年的时间才弄明白,自己不是那种不食烟火的主,虽后知后觉,但总算没有越梳理越纠结。

如果不是因为曾经切身实践我不敢如此断言,你要么和俗套交朋友,这样它也会跟你交好,你把它当敌人,它不会心甘情愿地伸出左脸,对你客气。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和谐共处自然最好,但常常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脱俗了,没脱俗的就是要拉你还俗,人人都不能免俗时又像人人光着身子,穿着衣服的人才是被指指点点当成不知羞耻。戴先生能在文明开化(还是文明风化了)的当日一如既往地穿着一席清爽的长袍,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种难能可贵。

你说谁一辈子没那么清纯,洁净,不食人间烟火两把?难得的是你自始至终一以贯之。这一点戴先生就做到了。

一个执着的人一定有其可爱处,虽然有时候不免可爱得中性傻乎乎。这一点戴先生也做到了。

戴先生爱情诗不少,看到诸如《我的记忆》《断指》等主题截然的诗作时,不亚于惊喜。爱情诗本身当然无可厚非,很多人都写过,我也胡诌过一些,大概是我已经过了爱情的年龄,看爱情诗多少有老生常谈出不了多少新意的感觉,这其间不免偏见。加上望舒先生时代新诗兴起没多久,爱情白话诗写的火热直白的又很少,不像看黄书或者自白诗那样过瘾,多是花前月下,爱而不得的满腹“愁肠”,所以让我这个老朽不懂浪漫之人更觉心有寂寂。

再纵观他的诗歌,里面频繁出现的词汇,诸如,郁郁,忧郁,抑郁,悒郁,寂寞,孤寂,寂寂,惆怅,愁肠,徘徊,涕泣,呜咽,哽咽,等等一系列“感时花溅泪”的词汇,这些可以随手拈来,看惯这些词我怀疑自己不郁闷都难,除非你定力特高,不受外界影响,我承认我没那能耐。加上诗歌本身就容易让人郁郁,让人寂寞,即使少了这些表意性很强的词汇,用其他意向一样能让你郁闷,这很正常,在我看来诗歌就是一门使人抑郁的艺术,因为它绕开一切虚伪,直击核心,而一切与核心有关的艺术都是摄人心魂的。

我甚至想象不出,看诗如果不在夜阑人静而是坐在嘈杂的菜市场却读得津津有味是何等情景,其实又是偏见。

还有,读时总莫名感觉他有些诗不是以男性视角写的,这大概一来与中国古典诗歌传统有关,老杜,小李,东坡,一大串人全写过闺怨诗,文人借闺中少妇抒发一己情思着实很多,二来还是因为他的诗风单纯。例子比较多,不一一列举,有些窈窕感性得淑女也难比,就像我第一次看罢何其芳那首著名的《预言》,我对喜欢的人说,我觉得何其芳是女人,因为男人能写出如此细腻的诗歌者难得,很有如入庄周梦蝶的幻境了。现在看来我当时简直偏颇,更不亚于无知,男人写女性题材,女人大胆直白,或者男人以女性身份写作的老了多了,而且不乏卓尔不群的作品。

援引朱光潜老先生评望舒诗的话,我觉得特别中肯,喜欢他的人会越加觉得他文字清新,对他不感冒的人就会越加觉得他在伤春悲秋,或者无病呻吟,但不管怎么说,“戴望舒先生所以超过一般是人的,我想第一就是他的缺陷——他的单纯,其次就是他文字的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