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rch 30, 2009

爬山

三月三爬虞山,是常熟当地的风俗。


起了个大早,赶公交,上山,看美女,拍风景,山路狭窄,人多拥挤,跑不开,同事说他看人头攒动与人摩肩接踵的头晕,于是中途挑没人踏足的小路,斜度90,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非但没抄到近道,反倒拦在半山腰不知何去何从。无奈,岔道主路,亦步亦趋头晕目眩地向上。

有个叫剑门山的,又叫一线天,像被剑劈开,气势不大,但别有韵味。又有不少凿洞,以八仙命名,里面放着一把笤帚,我说它是哈利波特的坐骑,有的还放着两尊呢菩萨,以供虔诚之人上香膜拜。
山顶上没啥风景,有一个寺院,收费,香火很旺,听当地同事说,这里每逢三月三,或清明,最繁忙的就是寺庙,寺庙里设有个大水池,水池里养着一条大鱼,据说有很多年,香坛前设有灵龛,还愿之人抹手焚香,捐钱留名,当地人颇有佛缘,寺院自然收入颇丰。

说到这里我想起去年刚搬进新办公室请道士作法,一整天锣鼓喧天,道士们黄袍蔽体,口念符咒,老总对着我看不懂的牌位,双膝下跪,偶尔站起来揉一揉,怎么看怎么一个虔诚。而且后来听当地同事说,这里基本每户人家乔迁新居都要请道士做法,大鱼大肉,中午一顿不能沾荤腥,否则不保,晚上才能甩开膀子吃。我听过之后最羡慕的是想辞去工作,学法坐坛,道士这行业多收人礼拜啊!

单身不情歌

晚上打电话回家,母亲说在托人给我介绍对象,我心有戚戚,好奇问对方大概情况,说是同乡,才二十出头,高中没上毕业,外出合肥挣钱。听到这,我立即打断,千万莫要介绍,否则我大脾气小流氓家家都害了人家丫头姑娘。

在我看来,介绍对象是社会关系的总动员,牵涉到方方面面,特别是在家里介绍,万一有闪失,三方都会比较难堪。年初回家爸妈再三叮咛嘱咐我是找一个的时候了,给我下的死命令是今年过年给他们带个媳妇回家过年,不然要给我从家里介绍,现在看来果不其然,老两口晓得自己儿子禀性和工作环境,不怎么去接触女生,于是自己在家急了,他俩认真起来还真不是闹着玩的。

我电话找姐姐抱怨一番,他们不知道我,老姐你还不知道我吗,让姐姐在家做做老两口的思想工作,当然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自然是为我着急,但这东西不能他们说了算的,老婆是跟我过日子,不是跟他们,要是逼迫,我逃婚,休妻,哈哈,况且不像小品不差钱,不能娶个女人回家就为了生孩子吧,一辈子的事不好随随便便。其实我爸妈虽然是农村人,没念过书,但什么都清楚,我稍微点拨,陈词滥调一番他们便打消念头,至少是答应我不再“折腾”。老两口不过是替我操心罢了。

之前我在想一个问题,现在是个恋爱自由的年代,至少口号是这么说的,但不是说自由恋爱不需要穿针引线,恋爱越自由反倒越需要这种第三者的引介,特别是对那些都市白领上班族和宅民族,通过婚介或同事朋友介绍的比重反而比较大,有谁在工作聊天时用MSN,QQ发布征婚广告的?少。如果有多数是虚无缥缈的网恋。

社会越是开放,个人越是封闭,危机感,不安全感,隔离感,边缘感,异化感,人人心里有个地狱,人人戴着面具,人人难说真心话。费尔巴哈说,这是个符号胜过实物,副本胜过原本,表象胜过现实,现象胜过本质的颠倒年代。你原本是个话匣子,但言多必失,祸从口出,开会时你多提了个意见,领导借个机会将你踢出了局。你原本不想宅,但又不想去敷衍,客套,人前热闹,人后萧条,你不想在火车站告诉陌生人号码,以免上当受骗,你不想轻佻地在大街上被请喝咖啡,害怕对方图谋不轨,你宁可戴上耳塞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你宁可宅在小窝里享受或忍受着寂寞的吞噬。如此不闻窗外事,恋爱是没有兆头,没有日期的。

有幸总有那么些朋友同学,看着你一个人形单影只,会真诚牵线,知根知底的总比陌生人要好,不管事成与否(其实一拍即合的几率很小),不过这里多了一层心理安慰,如果你连这个机会也不把握,再人前说鬼话,那么继续宅下去,继续唱单身情歌吧。

聊天

一同事肚子疼,去卫生间很多次,还回宿舍加了衣服,为示友好,问她要不要止疼药或泄药,我那有,连续问了好几次,没有回应,声音渐大,让她别客气,一旁几个女人笑作一团,得知原来她是大姨妈造访,痛经。遂拟短信抱歉,不知从何说起,未果。

一同事晚饭后路上聊天,说自己以前也痛经,听老人说结过婚就不会了,未奏效,又有老人说生过小孩就不会痛了,还是未奏效,如今孩子周岁,奏效,大喜。

一男同事前女友中医针灸专业,传授经验,医治痛经,取生姜片余,几勺红糖,煮沸冲茶,连饮月余,症状全消。未试,不知。

一女同事饭后半小时聊天,就算喜欢女儿,也一定要生个儿子,省得看着女儿分娩推进手术室在外抹眼泪。最终未负,生了个带茶壶嘴的,如愿。

Saturday, March 28, 2009

一身毛病

我这人人不咋样,一身臭毛病,我老妈为此没少数落过我。比如博客上我就是不喜欢人评论,我自己也不去评论别人,以前网易博客上还给人留过言,但后来渐渐就觉得评论很傻冒,沙发,板凳,踩啊顶的,一两行能讲到什么,评论意为产生了互动,没有互动留下猫狗爪印难不成很好看?不是歧视短少,更不是歧视评论本身,只是我个人不喜。

贝小戎翻译了一段卫报访谈保罗科埃略的话:

Do the critics hurt you?
No. Writers are lampposts and critics are dogs. Ask lampposts what they think about dogs. Does the dog hurt the lamppost?
How do you describe your books? Are they self-help?
No, I am not a self-help writer. I am a self-problem writer. When people read my books I provoke some things. I cannot justify my work. I do my work; it is up to them to classify it, to judge.
——有人说你的书改变了他们的一生。还有人对你的作品比较不屑。为什么意见如此分化?
——我没想过这事。我写书是写给自己的,如何反应是读者的事。人们喜欢与否不关我的事。
——批评伤害到你了吗?
——没有。作家是路灯柱,评论家是狗。问问路灯柱怎么看狗。狗会伤害路灯柱吗?

我臭毛病中却有个很奇怪的现象,之前比较留意牛博网上的评论,妙趣横生,上面不少留言评论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正文本身。凡是涉及到技术水准的大多有看头,凡是有看头的我都喜欢围观凑个热闹,这是我的两个凡是。豆瓣上也有不少评论的评论笔下生花,比如艾小柯的这篇。自牛博低俗化之后我找不到比它评论更低俗的龙博虫博。

大学里就有同学建议我,不要这么口无遮拦,黑白红蓝绿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我听进去了,但还是口无遮掩,相当傻逼。不过现在还是个傻逼,因为虽然将这条处世之道铭记心中却像热豆腐堵不住自己的嘴。

严格说,宅在这也找不到对象说,所以感谢博客,博客最大的好处是,没人会跟你争,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把圆说成方只要你愿意,只要在某个言论自由的圈子圈定下,还不至于被低俗。万一有人跟你争,并且跟你争的人多了,才是低俗化不远的大限。

想说就说

听话如果不听音对于说话者不管他在不在意,大概都是不喜的。我接触几个九零后或者踩着八零后尾巴(不排除任何年龄段,只是就我接触的几个而言)的男男女女还没看清文字或者还没看完就喜欢OOXX一样的叫唤,且似乎声音大就是真理在握,就意味着高潮,我近日越来越反感这种人。

我也曾被人含沙射影地苛责过类似弱智的话,那时候可能确实理解能力有限,看了一本小册子一本书之后人称我丝毫没看懂,可想而知,我心里不太好受,不相信自己白纸黑字也能看错,后来越来越能体会,行与行之间有太大的留白,英语一句谚语,Read Between The Line,即挖掘言外意,弦外音。我以前不主张将话说得透彻明白,觉得这样有损含蓄,不耐寻味,之前看过几本关于语言含蓄朦胧模糊美的小册子,深受其影响,也深受其害。

但后来越来越觉得话语说得虚无缥缈会连带产生一连串的麻烦,于是我在两极中变换穿梭,即刻直白得像脱了内裤挂在裤裆间的肉陀螺,这样也不行,把你骂作准流氓,臭流氓,标准流氓。可我讨厌中庸,最懒取中间值,不喜欢四舍五入,在朦胧与直白之间我选择尽量简单。

但还是问题不断,一来大概我真的是语言表达欠缺,逻辑混乱,常常是我本意为此,被人说成相反的彼,次数一多,见怪不怪,这些是小意思,不要忘了,语言本身有个功能就是让人误解,于是释然,并用歪理劝慰自己,误解越深的往往是那种表达越深的,除非你缄口不语。

黑格尔说,“除了一个人之外,谁也不了解我,而他也误解了我”,不免悲观。

从开始一板一眼,到后来反正没人当真,我转而习惯胡话连篇,如果你想当真,你得从当中看,如果看不出来,抱歉,这还真涉及智商和理解力问题,我爱莫能助。你要是不想看,没人稀罕没人强迫,我绝对不会因为没人看而停止胡扯,而就算我老妈老爸来看,我也不会顾左右而言他。

Friday, March 27, 2009

省省吧——疑惑就是确信


本来我想展开说说电影虐童疑云的,但一想电影提出的疑问太多,豆瓣上牛人又多,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不如干脆抛开评论,说说怀疑和疑惑这东西。

我以前有个同学很爱一个女生,但一直没跟她说过那三个字,只要他收到她的短信,或是见到她面立即正经八百,话都说不周正,女生深受中国传统素女经影响,恋爱中也不显山露水,因为俩人都从来没有正式表述最终分道扬镳,虽然旁观者都知道郎有情妾有意,唏嘘叹息一番也无助于事。抛开两人相互猜疑乐在其中不说,恋爱中那层窗户纸不捅破可以朦胧美,可以距离美。但除去爱情,还看不出疑惑可以开出多少浪漫的花朵。

怀疑意味着求证,证据可以是客观的,但求取的过程一定多少涉及主观因素,凡是涉及到主观无论程序,标准如何公正不阿结果也一定会出现偏颇,这里主观的智力道德水准不可否认左右甚至决定判断正确与否,却不可能成为杜绝偏颇的不二法则,原因是“人”作出了判断,而只要有判断就一定有价值取向,这里面必然有取舍褒贬扬抑。取甚留么,这可是个大问题。

多数事不必怀疑,一怀疑总能找到证据证明你怀疑的正确性,比如你怀疑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果不其然,他回家身上一定会带有别样的香水味,你若怀疑某人心怀不轨,那么其人一定行踪诡异,你若怀疑共产主义,共产主义就一定有伤痕。反之亦然,你相信你老公很爱很爱你,那么他就是被捉奸在床你也会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爱你,你要是确信某人心地善良,他就一定不会坏到哪去;解放初期人们对共产主义狂热,甚至盲目,直至现在都不可否认,那确实就是最理想的社会制度。

有两个问题,第一,既然一怀疑便能暴露问题,那么怀疑有其必要性,第二,既然一怀疑难免偏颇,那么如何保证怀疑的公正性。怀疑本身是个瞒着对方的单方或第三方偷偷摸摸行为,这种行为本身具有不透明性,而透明又促使或鼓励人去怀疑,产生这样的悖论不足为奇,只是地下行动如果少了严整的推理以及周详而又尽量客观的取证分析,偏颇应运而生,是为孪生。

多数人取证的过程就不免让人担心了,就像上述提到的,老婆一旦怀疑老公,老公心情不好,晚上图个懒,不耕地了就以为他在外面加了晚班,兜里发现一根长头发本可能是鼻孔里抽出来的,却被拿来当成证据,更有甚者,有风就是雨,草木皆兵,被疑惑者纵有浑身清白百口莫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电影里说疑惑力量跟确信一样大,我渐行渐远,倒是觉得疑惑就是确信。

你打别人脸自己手也是疼的,但你想打人的时候一定不会用脸往别人手上蹭。

推翻别人容易,推翻自己却不那么简单。就像电影中修女校长即使知道自己有可能冤枉了神父Flynn,但还是固执己见,死活不肯回头,这其实不是极端,更非个案,没人愿意把自己的嘴巴子伸出去让别人碰,除非他有受虐倾向。其实伸出去并不意味着会挨那一巴掌,但问题就出在伸出去乃面子里子问题,乃尊严智商问题,乃食物连锁问题,还有自己前期所有的求证都前功尽弃,在任何一个国度这种浪费和无用功都是为人鄙视的,不论鄙视者出于何种动机,知错能改者才弥足珍贵,善莫大焉。在电影《换子疑云》中有上级领导指示将错就错要尽快将案子了了,甚至到最后相关部门主动承认错误,赶紧盖棺定论,换句话也就是封杀疑惑。当某种疑惑能造成更大的破坏或者伤害时,及时澄清并将它封死就是实现了被疑或者利益的最大化。

人人都有遇强则强的韧劲和动力,人们感谢对手,原因不外乎是对手让自己更强大。被疑惑者不承认被疑假象或事实一定会激起疑惑者进一步求证的热情,不说“有罪无罪推定”,所谓百密一疏,最终想不败好一个难于上青天。

不管人如何取舍,总逃不脱疑惑被疑惑的悖论,既如此,唯有能少疑则少疑,不得不疑时宁疑好不疑坏,被疑时辩驳无用,就坦然接受,至少能让疑惑者在看清事实后无助地趴在人肩膀上或找个旮旯地洞哭泣得像个孩子。

Thursday, March 26, 2009

纪念——海子的两首诗

1、春天, 十个海子

春天, 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春天, 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 骑上你飞奔而去, 尘土飞扬
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在春天, 野蛮而复仇的海子
就剩这一个, 最后一个
这是黑夜的儿子, 沉浸于冬天, 倾心死亡
不能自拔, 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

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 遮住了窗子
它们一半而于一家六口人的嘴, 吃和胃
一半用于农业, 他们自己繁殖
大风从东吹到西, 从北刮到南, 无视黑夜和黎明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2、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Wednesday, March 25, 2009

幻想证书

我在大二时开始强烈期盼自己生病,要病入膏肓躺倒病床上住院几个月,然后我遐想着就可以像张海迪一样捧着书,被人摄下来,作为楷模广为流传,或者我暗恋的对象有一天破天荒来病床前看我,看完之后我就一命呜呼,她抱着我哭得眼泪汪汪,浪漫得跟韩剧里放的一样。

或者一个人在那笑得光火,和暗恋的人生了一群孩子,自个办个幼儿园,我们就是院长。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反正幻想是绿色食品,只要不说出来,算是无公害,不带我暗恋,没人不带我幻想。于是心安理得。然后有一天觉得这种英雄梦,爸爸梦不免太频繁,晚上睡床上给自己讲笑话笑得咯咯响,影响睡眠,痛下决心,幻想一定要削减,对照着书一看,原来我有轻度臆想症。

Murnau的无声电影里屡次出现幻想画面,《最卑贱的人》中,老头子单手举起个大箱子,成为人们心目中的大力士,引来掌声喝彩阵阵。《日出》里丈夫幻想情人柔软甜蜜的嘴唇就在熨帖在他唇边,设想将妻子推入湖中造成溺水假象,然后可以和情人双宿双飞。鲁迅说看见女人的白臂膀就想到白脖子白屁股,反正是往纵深里想,这本领每个人都有。轻重不同,标志着生病与否。理想是幻想,做梦是幻想,写作是幻想,恋爱是幻想,离开了幻想生活就是白开水,有了它就是在白开水里加上糖或茶叶或加点春药。

我以前一个同学对我说,你太实际了,换句话就是你太没有想象力了,我一般不好强,人说我流氓,我就是一流氓,人说我清高,我就清高,人说我装逼,我就是装逼,但说我想象力匮乏我很容易较劲,不过是现在想的污秽了点,但没有想象力你还想不到污秽,于是想方设法地证明,方法是像博尔赫斯一样写幻想文字,写出来不知所云,寒假我回家将它们翻出来,全是小径开叉的花园或者潘金莲葡萄园里设计的法子。

我得意的想,您瞧,这还不是不切实际的明证吗?